• 冬季长安食未央

    2016年11月28日

    我记不清上次去西安是哪一年的冬天,翻看几年前的博客也找不到那几天的印记。我只记得那一次西安飘着雪,我一个人去了省博和大雁塔,吃了回民街的各种小吃,在钟楼的太平洋上喝了一杯拿铁,看着飘着雪的黄昏,对那个城市感觉特别好。

    这次再去西安并无提前准备,若说是想走就走的行程也并不为过。背包里除了简单的东西以外并无他物。西安的冬季依旧色彩单调,沉重而无精打采。就如同正午阳光透过窗棂设在一隅的温亮,不张扬也不浮夸,不刺眼的土黄色,踏实而平和。

    在西安的老城区里闲逛,总会让我想起儿时的斑驳景象,七八十年代的单元宿舍楼,散乱而颓靡的杨树槐树,路边坐着年迈的北方老人,被风吹散的一地落叶。这个城市看不到楼宇节次的繁华也读不出盛世连延的雍容,没有让人倾慕的精美容颜也缺乏让人回味的细腻身段,你若问我西安像什么或者用什么来形容,我还真一下子找不到一个词儿或一句话。

    去了古城墙,沿着永宁门往东再往北一直走到了中山门,这一路墙上的风景并无新意,放眼望去也都是城内的颓败和没落,可城墙根儿的热闹却让我觉得是偏得一景,卖菜的菜农和买菜的中老年夹杂在城墙根下排成一长队,就好似几百年前热络的市集,有商贩的吆喝,有讨价还价的此起彼伏,也有车水马龙的叮咚作响,并不商业也谈不上规范有序,可却到处透露着生活的味道。

    寻摸着地图指引找到了一家口碑极好的肉夹馍老店,门口排起的长队和室内简陋拥挤的空间用一条线和一个面让这个老店显得生动而又平实。这像北京某些老字号的小吃店铺,排队的人有游客但更多的是当地的居民,不讲究但很实在的接地气儿。作为土生土长的北方人,西安的面食和夹馍是我永远吃不腻的美味。若要在精致和舒坦之间选择一个,我一定毫无疑问的选择后者。现实中其实两者往往也很难兼得。

    我突然想用一个词来形容西安,舒坦,不知道是否合适。

    这种舒坦不像成都的悠闲产生的舒服和自得,也不是海边城市拥有的因景而醉的畅然和闲适,而是一种犹如太阳被雾霾遮掩后散落的那些光影,不强烈不透彻不夯实也不充足,但却让人想要停在那光影里感受一下冬日的温暖。

    那天晚上看完演唱会坐地铁回到酒店附近已经快要凌晨,去海底捞吃了宵夜。凌晨时分的海底捞人满为患的座无虚席。操着西北口音的人们如同火锅一样干脆利落炙热而浓厚。吃完已经快要凌晨一点,街口的烧烤店正是火热的时候。

    城市如饮食,每个城市都有属于自己的饮食习惯,也自然会有属于自己的城市特色,有的甜,有的辣,有的味道浓重,有的清汤寡水。我一直觉得西安最大的风景不是兵马俑也不是阿房宫,而是那些开在一条条其貌不扬的小街里一家家其貌不扬的小吃店,不干净也不讲究,但那就是地地道道的滋味里渗透出来的地地道道的生活感。

    日子有时候应该过的像一个肉夹馍,外硬里嫩,余香回味。那些需要粉饰的外在和华丽的装饰其实都抵不过酥脆可口满流油的美感。

    再多的华丽,也不敌一个舒坦。

  • 交流

    2016年11月17日

        琦对我说你的那两条小鱼还奇迹般的坚强活着呢,估摸着也算是鱼中耄耋了。我想起那两条原来被我养在办公桌上的热带鱼,是顺带着给大老板买锦鲤的时候捎带回来的以公济私的小玩意,连锦鲤个位数的价钱都不到。后来锦鲤因为换了主子被放生到了北大的未名湖,估计凶多吉少。而这两条命贱的东西却在鱼缸里日复一日的吃着固体鱼食顽强求生。有时候想想也觉得挺讽刺。

        大欣欣说从我的办公桌来看就足以证明我是不喜欢这里和这份工作的。当然她拿的参照物是之前一起办公的情景:桌上有鱼缸、绿萝、富贵竹、咖啡壶、各类饼干和各种小说。而这里简单的似乎两个手就能把所有东西一下子都带走。现在敲着键盘环顾办公桌的时候觉得还真的是极度贫乏。这不是我的风格,想来也挺讽刺。

        有时候你对一个事物或者一些人是否认真或投入其实真不用侃侃而谈或是娓娓道来。明眼人一看就懂了。

        人不能一直都对周边所有的人或事保持认真的态度和投入的姿势,但也不能对所有的人或事一直保持不认真的态度和不投入的姿势。如果硬要我在两者之间选择,我觉得这些日子我一定不是前者。

        琦和大欣欣特意从北京跑来上海过个周末的计划已经拖了有大概半个月之久,中途因为种种而搁浅后终于如愿。其实我还是相信星座这回事儿的,否则我不会觉得三个火象星座的人在一起沟通和交流起来是件特别舒服的事,当然不排除先入为主的可能性,也不包括价值观上的差异,仅仅是从交流这种简单的层面而言。比如吃什么的问题上不会纠结和扭捏,比如逛哪儿的问题上不会争执和分歧,当然这不只是星座那么肤浅的一种解释,或许更多的是熟悉和对彼此之间的某种包容。当然这种熟悉和包容的快感我从来没有在与这个城市的女孩子接触中得到哪怕一丁点的反馈。其实我也没有投射什么值得反馈的主动。

        那天下午在静安寺对面的DUNKIN'DONUTS里琦累的趴着睡午觉,我和大欣欣一人要了一杯拿铁聊了很久,关于事业和工作。坐在一边的摩登男女时不时夹杂着英文的中文显得我们特别缺乏一种国际化的感觉,但这种自然和不刻意让我觉得特别放松。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在北京坐在一起吃饭逗贫的那种状态。

        那天晚上一个人看完梁咏琪的演唱会后和大家聚在一起吃宵夜突然想到了一年前的武汉,当时也是凌晨时分,几个二百五一样的同事勾肩搭背的跑到步行街的路边摊撸串。几瓶啤酒下肚后聊得火热丝毫不考虑明天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去攻坚。而在这里的烤串店里人们都还是正经八百的低声细语很是规矩。少了那种胡吹海塞的畅快,就如同撸串时少了啤酒一样的畅快淋漓。

        虽然琦和欣欣的身上有各种各样的问题,于我而言也没有完全契合的价值观世界观,可是交流起来是顺畅而舒服的。现在觉得能找到一个和你世界观价值观类似,不要说一样的朋友真的是不容易的事。所以只要能在交流方面没有障碍就是很好的恩赐。

        如果交流都是障碍,那世界观和价值观都是扯淡。

  •     翻出2010年12月25日的日志,6年前我穿着当时觉得挺时尚但现在看起来特别土的一身衣服去看了梁咏琪在圣诞夜的北京演唱会。日志里我说“这个平安夜,就如同GIGI最后问的那句,你的心里平安吗?我想说,我的心很平安,因为今夜的我们都是不顾一切的孩子。”那个平安夜的演唱会结束后我记得在工体馆迷了路,走了老半天才找到回学校的车。

        一晃六年过去了,两千一百多个日夜仿佛一瞬间就到了尽头。

        我用两张280的票外加100块换了一张680的票,不太算计得失,只想弥补一开始就没有买好票价的遗憾。第一次在上海体育馆看演唱会,比想象中的热闹少了太多的喧哗,人潮并不汹涌。一个人拿着票根坐在一排并不拥挤的中场处,仿佛时光一下子又回到了六年前。

        很准点的开场曲《短发》一想起其实我就有点红了双眼,这首歌收录在1997年梁咏琪的第一张国语专辑里,快20年的时间,一首歌承载的已早就不是旋律和歌词那么简单。一个歌手能用一首歌作为自己形象的标志或许别无二人。中场与陈晓东合唱的《许愿》是另一个不期而遇的小高潮。两个曾经乐坛首屈一指的金童玉女如今也已是人父人母,但当歌曲想起,唱到“我寄了张卡片,地址是感觉,收件人叫永远”的时候,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千禧年间那段纯粹而干净的美好时光。再一个于我而言的高潮就是《泪光》的那句“因为那年的我们都是不顾一切的孩子”每当听到这句话都有说不出的酸楚和感喟。如果说那一段年少轻狂的记忆里有一个让我看过永远的人,或许梁咏琪算是一个。最后返场以胆小鬼和花火收尾又让太多人红了眼眶,我后面一个四十多岁年景的大叔扯破了嗓子大喊“花火”。当音乐一响起,大叔就没了声音,我想到的是他安静的听,安静的唱,安静的流了几滴只有他才知道的泪。

        有时候想想,一个歌手或是一个偶像能在出道20年后还会让你兴奋的像个歌迷一样欢呼,还能让你感动的像个孩子一样流泪,其实是件特别值得珍惜和感恩的事情。梁咏琪也哭了,那种眼泪一定不是演出来的而是感叹岁月和感怀人生的有感而发。每个歌迷都能从她的某首歌里找到岁月流失后的记忆碎片,也能从她的某首歌里找到曾经年少无知的岁月轻狂里掉下的那滴泪。

        她早就不再是20年前的青春玉女,也早就不是歌坛上呼风唤雨的香港天后,上座率并不高的体育馆多少有那么些遗憾,但对于喜欢她的歌迷而言,时间就是最好的礼物,重逢就是最大的恩惠。

        像是你又递来一杯热咖啡,生活有了你的温柔调味。

        记忆的美,能让温柔不灭。

  • 去Mao Livehouse看Rachael Yamagata的Live Show是在和Lisa吃完晚饭后的事情,出租车绕着高架桥不一会的功夫就到了Mao的门口,那种氛围和气场和北京有很大不同。狭小幽暗的楼梯层层环绕到记不清的好几层后聚集了一大群文艺青年,俊男靓女打扮入流。昏暗密闭的小场子里站满了翘首以盼的歌迷,场边有抽烟的雅痞和浑身裹着香气的女孩,如果不是因为喜欢的歌手,我是对这种地方有种天生的不自在。

    足足迟到了40分钟的开场实在让人觉得有些可恶。人们干巴巴的站着不动声色。或许这在北京一定会有人吹口哨的叫嚣和喊着不满。而这里却一片安静。多少能感觉的出来舞台的前期准备并不完美,调试的过程显得有些业余和尴尬。直到Rachael第一嗓开始,仿佛一切才真的进入了正轨。有的人天生就是唱Live的好手,Rachael绝对算一个。沙哑质感又张弛有度的嗓子在台上就像变幻莫测却又包罗万象的万花筒般配合着灯光让人眼中的聚焦点和耳朵的听觉都牢牢被锁死在这个距离不到十几米的前方。时而癫狂、时而内敛、时而深邃、时而俏皮。或许只有这样的小现场你才能捕捉到一个歌手最本质的一面。

    某首歌的前奏一响起,后面的某个姑娘特别真实的喊出了“天呐”,然后整首歌唱完她一共喊了不下10次“天呐”,发自肺腑。或许这首歌对于她而言有别人不知道也不理解的记忆碎片和感怀。而在这一首歌的时间里,姑娘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满足和冲击,这种正中下怀般的感受或许只有曾经在歌声里留下过喜怒哀乐的人才能体会得到。

    于是,这种现场带给了这些在别人眼中神经病一样的歌迷短暂而充分的满足,每个人都能在某首歌里找到残存的记忆或是在一起手舞足蹈歇斯底里的时候找到平时未曾展露的另一面。

    场子越来越火热,Rachael也越来越慢热,歌迷更是渐入佳境的燥热。一个能唱摇滚的人和一个只唱民谣的人驾驭场子是不一样的,我记得几年前在五棵松看Karen Ann的时候,那种民谣温柔的能把人窒息,而Rachael的摇滚却能把人激情的崩塌。两种截然不同的感受。

    演出结束后走到地铁站非常赶巧的搭乘了最后一班车。我喜欢Rachael在talking的时候说的那句话,我们都应该在黑暗的夜里保有一颗明亮的双眸。

  • 方向感

    2016年10月26日

        无聊而又漫长的下午时光里我通常会开个小差出去买杯咖啡顺便闲逛一会,公司的员工之间鲜有交流,这让我想起之前在北京和同事们一到下午就开始胡吃海塞叫外卖的热闹景象,反差极大,并不适应。上海核心区的7-11和全家鳞次栉比,提供的便宜咖啡让我摆脱了星巴克的高价并乐此不疲的积累积分或是买二压一。闲逛的时候会路过数家星巴克,人满为患,穿着光鲜亮丽笔挺高雅的白领们聊着业务或是谈着客户,那一派景象在我看来就是洋气了。我支付不起每天都喝星巴克的费用,所以经常在路边拿着杯只有星巴克1/3价格的咖啡像个游人一样的散漫走过,没有西装皮鞋也没有锃亮的头油,也说不出一口流利的英文。会时不时拿出手机照照路边不被人眷顾的小猫小狗花花草草或是像个进城务工人员一样对着天空拍大楼。

        这个描述有些惨,但我并不觉得7-11的咖啡比星巴克差,反而我更适应7-11美式的酸度和苦味。就好比我也从来不觉得自己穿着运动鞋走在那些皮鞋之中有什么不好意思。

        高楼耸立的城市森林里有各色各样的行人穿插其中,工作日的时候排除一眼就能识别的游人外似乎都趋于同化。就如同这个城市一样,仿佛有一种同一化的模式让人们都趋向于某种感受。感觉这东西不太好形容,也并不好说清楚。

        你在上海做什么工作?金融类的吧?好像就是这个感觉。

        那天Tony跟我聊天说,他的一个同事是上海大姐,去了北京借调,然后每天都对他抱怨北京的糟糕,环境差,基础设施差,交通差,没有好的地儿。我说大姐这说的都是大实话啊。

        前几天又恰逢赶上了华北的重度雾霾,不知道大姐的抱怨是不是又升了级。

        仿佛谈论北京和上海成了茶余饭后的一种消遣娱乐。

        开始的时候是带有主观偏见的,或者是带有某种先入为主的指导倾向,后来慢慢呆久了会有自己的判断和感悟,以及深入其中的某种自我主观意识的触觉。但每个人对于好坏的判断标准各有差异,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所以对于某些标准其实都是因人而异。这也是总在谈论一个没有完全恒定结果的话题的乐至所在。

        再后来就慢慢疏于讨论了。因为你知道你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是不可能嫁接到别人心里产生共鸣的。一是因为各自立场不同,二是因为你过了他们没有过得生活,因此你更接近与感知的本质,三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

        一个原来的老朋友对我说看你每天都过得滋润丰富的,恨自己没趁着年轻能折腾的时候到另一个城市生活一段时间,也好给自己增加更多的生活底蕴。

        其实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过的好坏其实自己心里最清楚。

        那天下午坐地铁到上海图书馆下来走湖南路到武康路再由高邮路到华山路,这一路都是大梧桐树的遮阴,两边隐藏着高档住宅和各色洋气的小咖啡馆,很多外国人牵着狗从身边走过。这是我看到的最有调调的上海风光,我想到几年前来上海,也是没有方向感的走了些这样的小路,然后在一个路口吃了一家北京没有翠华,这一晃好几年,就像失了意。

        可我依旧没有任何方向感,依旧像个游人一样,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好奇,并深感未知。